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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谁在说话？

眼睫颤了颤，模糊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孟柯捂住头，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仿佛三天三夜没睡：“呃……”

紧接着，他总算看清了面前人鱼的模样，这是一张他在这段时间已经熟悉无比的脸。

“法尔？！”孟柯一惊，下意识地迅速后退，摆出防备的姿势。

被他叫作“法尔”的人鱼却沉默着摇了摇头，随后开口，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那样沙哑：“殿下，好久不见。我……是沃特。”

听到这个名字，孟柯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这才发现，虽然真假沃特容貌相同，气质却判若两人——眼前的沃特沉稳而内敛，而那个假冒者，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偏执与疯狂。

孟柯环顾四周，察觉到自己和沃特都处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空旷空间内，被奇怪的障壁隔绝，没有一丝缝隙，看上去并不像人工产物。

奇怪……假如回档成功了，那么现在他理应与洛伽身处沃特的小屋内才对。

想到不久前遮天蔽日的触手向他袭来的情景，孟柯不禁打了个寒战。系统帮他屏蔽了痛觉，却屏蔽不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是沃特，曾就任宫廷医师。”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无比笃定。

“这里是哪里？”见沃特点头，孟柯接着问道，“或者我应该问，你和这个幻境的关系是什么？”

“殿下，”沃特叹了口气，“当初便听陛下说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果真名不虚传。”

闻言，孟柯不禁微微一愣，嘴角微微上扬：的确，阿尔卡老是喜欢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随着沃特的娓娓道来，一个阴差阳错的旧日往事逐渐成型。

沃特、法尔、宁芙，他们年纪相仿，一同在蓝瑚村长大，曾经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直到年岁渐长，在青春情窦初开之时，宁芙对沉默的沃特芳心暗许，时常称赞他高超的医学天分；而暗恋宁芙的法尔听了进去，放弃了自己擅长的音乐，转而跟随沃特学医。

然而，法尔在医学上的天赋非常平庸，成年后，沃特被选为了宫廷医师，法尔则留在蓝瑚村。他以为沃特离开后，宁芙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但他错了。

法尔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从未想过，宁芙爱慕沃特并非是因为他是个天才，而只是因为那是沃特而已。

宁芙宁愿等候沃特足足五年之久，也从未回应过法尔的暗示。

日子一天天过去，法尔眼看着借由巡鳞龙运输互传书信这种古老的方式，沃特和宁芙的感情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因离别而更加深刻。

沃特辞去医师院职位归来的那一天，正巧是宁芙的生日。不善言辞的沃特羞涩地叫出了宁芙，用化学药剂为她放了一场海中烟花。

在那绚丽的荧光映照下，沃特说：“我爱你。”而宁芙用一个吻回应了他，两个人鱼随即紧紧拥抱在一起。

那画面刺痛了藏在暗处的法尔，他的利爪不自觉地伸出，悄然收紧，掌心渗出血迹。

“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法尔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鱼，”沃特顿了顿，声音哀伤，“但那邪恶的石头毁了一切！”

那夜，法尔本想与沃特和解，却意外尾随他进入秘境。

一进入秘境，法尔的精神就莫名恍惚了起来，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个分辨不出性别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法尔甩了甩头，总算清醒了些。回过神后，学医的他自然发现，这个地方简直称得上是药草天堂！

难道，沃特的医学天分，和这里有关？

一个又一个阴暗的想法在法尔脑中滋生，这是他平时完全不会产生的想法，可此刻他却没有觉察到丝毫不对劲。

一个不留神，法尔不小心被一株药草绊倒，发出了“沙沙”的声音，瞬间被沃特给注意到。

“谁？”沃特回头，见到是法尔，有些吃惊，“法尔？你怎么在这里？”

随即，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不能在这里多呆，快跟我出去！”

但法尔听了他的话，反而变得愤怒起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难道——你有什么秘密怕被我发现？”

要和沃特和解的初衷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现在的法尔，只感到无比的……嫉妒。

看见他这幅模样，沃特就知道，他肯定已经被那块巨石蛊惑了，心急之下，就要强行把法尔拉离秘境的范围。

与此同时，刚进入秘境时还显得模糊的声音愈演愈烈：“法尔，你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得到宁芙的心的吗？”

当然想。

“那么，再靠近一点，让我帮帮你，来吧……”那声音催促着，充满了无形的诱惑，法尔不知不觉地向巨石靠近，沃特来不及阻止，他的手就已经覆盖在了石头表面。

“法尔！”沃特大吼一声，连忙把法尔的手从巨石上拉开，但已经晚了。

法尔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全黑，沃特眼尖地发现，他的衣袖下面钻出了黑色的物体，像是涌动着的黑泥……

他身后的巨石不明显地闪了闪，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竟然传递出愉悦的情绪。

“我本来以为我会死，”沃特的语气异常的平静，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却再次醒来了……在石头中。”

“法尔把那东西带回了蓝瑚村，我看着他情绪不断地失控，最终……”沃特麻木的表情闪现出一丝痛苦，“他杀掉了认出身份的宁芙。绝望之下，他妄图通过石头来复活宁芙，可这却让越来越多的人鱼变成了畸变体。”

“而我，”沃特的声音变得沉郁，“只能眼睁睁看着。”

孟柯静静地凝望着沃特，掩下了哀伤的情绪，迅速从他话语中提取出了疑点：“你早就知道巨石会蛊惑人心，引来灾祸？为什么你自己不受影响？”

“还有……这和你找到治愈我的药方这件事，有关吗？”孟柯丝毫不给沃特退缩的机会，追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本以为再也没有见到沃特，追问当年治病真相的机会，没想到回档过后竟然有意外之喜。

沃特一愣，随即苦笑着说：“原来殿下竟然知道了这么多……看来外面发生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是的，我小时候就知道巨石能蛊惑人心，”沃特道，“幼时的我心灵纯洁，不受影响，但我的老师，却因为它的话语变成了怪物……此后，我经过多次实验，总算调制出了能抵御它诱惑的药剂。”

“至于殿下你的病……”说到这儿，沃特有些犹豫，对上孟柯坚定的眼神，才继续说了下去，“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发现你的部分症状和我老师刚发生异变时非常相似。当时老师的‘病’拖了很久，他用自己做实验体，留下了不少资料。我斗胆自荐，没想到真的起效了。”

他神情困惑：“不过，按理说，没接触过巨石是不可能会有异变产生的啊。”

孟柯的大脑飞速运转：接触到巨石才会产生相关症状？但是，别说是到秘境了，小时候的他就连蓝瑚村都没去过！

“你是不是隐去了药方上的一味药材？”既然暂时没有头绪就不想了，孟柯转而询问另一个关键问题。

沃特点点头，神色复杂：“因为那根本不是药材……那一日你手上受了伤，血滴入药剂，效果出奇地好。”

孟柯瞳孔微缩——我的血液？

疑团越来越多，答案却越发模糊。

孟柯垂下眼帘，盖住了心中的情绪：“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如何破解法尔的幻境吗？”

沃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确定，但我猜测，法尔其实一直处在巨石的控制之下，未曾清醒……若是能让他服下我调制的药剂，或许能唤醒他的神智。”

“你调制的药剂还有剩下？”孟柯抓住了这个关键点，问道。

自己把沃特的屋子翻过一遍，却一无所获。这么重要的东西，沃特并没有存放在自己家吗？

“嗯，”沃特的眼神忽然飘忽不定，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很久以前，我和宁芙、法尔曾经找到了一个被海草遮蔽的石洞，我们把那里当作秘密基地，说好要把自己的宝物放在那里。”

“但是，长大以后就只有我还会常常去那里了……我的所有宝物都在那个石洞里——也包括我的药剂。”沃特轻声说。

话音刚落，孟柯的身影突然开始明灭不定，像是接触不良的投影。

“看来时间到了，”沃特笑了笑，朝孟柯露出了恳求的眼神，“仁慈的殿下，这并非你的义务，所以请不要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

“但若是有机会，”他闭了闭眼睛，“我多么希望看见那巨石被击碎，不复存在；多么希望看见宁芙再一次翩翩起舞，多么希望……””

“能再次听到法尔的歌声啊。”

“不，你说错了。”孟柯坚定地握住他的手，眼神明亮，“沃特医师，你、宁芙、还有蓝瑚村的村民们，你们都是我的子民。作为王，我有责任解决蓝瑚村的危机。”

“我承诺，我会尽我的全力，击碎幻境，帮助蓝瑚村回复往日生机。”

沃特怔怔地望着银发的人鱼，他面容姣好而青涩，身躯纤细，但此刻却迸发无穷的力量，使人情不自禁地愿意追随他、相信他。

这就是人鱼族现任的王啊。

【收集到沃特爱意值1000点。】

“谢谢你，陛下。”沃特说着，随即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歌谣，曲调简单却充满童趣，让人只是听着，眼前就浮现出孩子们嬉戏的场景。

“我们?永远是朋友?……”

沃特的身影渐渐淡去，孟柯在沃特的小屋中睁开了眼。

还没等他缓过来，就被一双手揽进了怀里，紧紧地禁锢住，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孟柯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洛伽。

“伊莱瑟……”洛伽声音低哑，带有微不可察的哭腔，“你还活着。”

“太好了，你还活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喜悦，眼神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怎……怎么回事？不是回档了吗？洛伽怎么会记得？孟柯有些慌了，手足无措地轻拍着洛伽的背。

“让我咬一口，好不好？”听起来像是在征求意见，孟柯已经感觉到洛伽的唇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