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十府的宅院范围，匀速朝着十府地界内的客栈前进。

方瑜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掀开帘子欣赏沿途的风景。

“诶，看什么呢？小心有鬼挖你眼睛。”黑沙死皮赖脸挤上车缩在车帘边的角落，嘴巴不堪寂寞开始犯贱。

方瑜不想搭理他，“哥，等下陪我逛逛。”

幽州界特产，不知道会不会有类似孟婆汤忘忧水之类的东西，好奇，想尝尝。

林知礼点头应承，也没问要去哪。

“带上我。”黑沙凑热闹。

“你不行。”柳师祖出声，三位剑修动手，原本靠外的异人一个跟头，滚进了车厢最里面，手脚受到束缚，嘴巴被禁言诀堵上。

“交付十府的谢礼，需要用到你。”

方瑜当即便顾不得看风景了，转回身好奇问道：“要把这家伙送给十府吗？”

柳师祖颔首：“一部分。”

这话听着恐怖，一部分，外部肢体还好说，要是内脏，方瑜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但这点同情并不足以方瑜出言救人，毕竟他曾经差点死在对方手里，

黑沙像只蚕蛹拱来拱去，只换来一道定身诀，再无法动弹半分。

无人驾驶的马车，识路般到达十辛安排好的客栈。

马车停稳，天剑派众人下车，提前接到通知的掌柜站在门边热情迎接。

方瑜走在中间，目光扫过客栈的牌匾，十生客栈，心中评价：和天剑派的起名风格一脉相承。

说要出去的方瑜，好奇柳师祖说的谢礼，将出行计划做了延后，跟在柳师祖后面走进分配给柳师祖的客房。

柳师祖没有赶人，其他人跟着顺势留下围观。

黑沙顶着众人仿佛要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挑选合适部位送人的眼神，脸色十分难看。

待宰的羔羊莫过于他此刻的处境。

柳师祖拿出一把匕首，放到点燃的火上烧热消毒，锋利的匕刃在火光之中倒映出他严肃的面色。

“手。”柳师祖一手拿着消完毒的匕首，一手伸向黑沙。

黑沙受到术法限制，不受控制的伸出双手。

柳师祖评估两只手臂的情况，选中右手，操控匕首在黑沙手腕划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腕线滴落，顺着漏斗滑入备好的玉瓶。

三节手指大小的玉瓶装满，黑沙手腕伤口的血并未立刻止住。

方瑜看柳师祖没有继续收集的意思，收藏癖发作，从乾坤袋内取出相似的瓶子。秉承不浪费的原则，把瓶子放到黑沙还在滴血的伤口下。

黑沙震惊了，唇色因为失血变得惨白，更显脸色难看。

异人血只装了半瓶便自动止住，方瑜有点失望，出于人道，不好拜托师祖再划一刀，郁闷地拿回玉瓶。

林知礼见状，唤出灵剑打算再割一剑。

这对兄弟比他还有病！黑沙吓得强行挣脱控制，拿出最快的速度缩手，躲避林知礼袭来的灵剑，剑气失去攻击目标，砍在了桌子上，桌子当场列成两半。

黑沙嘴角抽搐，已经不是简单的取血了，这是要砍断他的手！得寸进尺，他不禁恼怒。

杀意乍露，三柄灵剑便显现出来。

黑沙哪还敢有半分的坏念头，缩起脖子全心躲闪，躲来躲去，终是落败一筹，眼睁睁看着方瑜拿瓶子过来接血，“你要我的血想干什么？”

方瑜理直气壮回他：“收藏啊。”

柳师祖：“徒孙，你爱好挺特殊。”

方瑜羞涩挠脸，“都是师父教得好。”

黑沙心中郁气快从眼中溢出了，不好意思个鬼！简直不是人。

“搞定，师祖，我们出门了，你们继续忙。”方瑜盖好玉瓶盖子收入乾坤袋，推着林知礼走出柳师祖的房间，贴心地为里面的人关门。

两人径直下楼离开客栈，马车行进的沿途有不少商铺，方瑜此番的目的就是那里。

两个相貌相似身姿出众的修士并肩走在大街上，难免引人注目，更何况两人挥金如土，横扫各大商铺，由相貌引起的关注转瞬变成对财神爷的渴求。

方瑜早已不是几年前流落墨暄教时的青涩少年，他大大方方的接受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

林知礼一如既往，非熟人面前，像块寒冬的坚冰。

意图搭讪的人发现无法靠近，徘徊许久终是打消念头，各自散去。美人虽好，可惜身旁冰冻十尺。

方瑜淡定道：“哥，你太紧张了，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林知礼抿着唇，眼睛掠过退避三舍的路人，“能，鬼可附身，魂魄被吞，救不回来。”

方瑜一拍脑门，对，忘记是鬼修地盘了，未知事物太多，必须小心行事。拍拍脸，驱散内心对鬼的恐惧，方瑜打起精神，继续挑选礼物。

柳时的礼物是一套墨绿的翡石簪子，宁澜烟的是火红的玛瑙耳坠，后厨大娘和客栈大娘也有符合各自风格的饰品。

林知礼旁观他挑了半天的礼物，抚过特意唤出来背在身后的灵剑上新的白玉剑穗。

他有时候不是很明白，他弟如此懂女子心思，为何没能获得任何一位女子的思慕，反而成了妇女之友，深得天剑派地界上至百岁下至八岁女性的喜爱。

这样下去，还能有弟媳吗？

“买完收工，哥，回神了。”方瑜拍手唤回林知礼飘远的思绪。

“嗯。”林知礼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走出首饰店。

石砌大街两边，小贩的招呼声绵延不绝。

方瑜踢动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难得的闲暇时间，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哥，你刚刚为什么故意惹怒黑沙？”

林知礼状似不解：“嗯？”

方瑜看着路边摊贩手中的长筷，筷子在滚烫的油锅中搅动，金黄的饼子浮起，咸香的味道混入空气飘过来，“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故意惹怒对方，好似准备在对方反抗的时候，名正言顺下死手。

“我是想杀他，不过这次只是一个试探。”林知礼模糊言辞。

“试探什么？我可以帮忙吗？”方瑜到底没忍住买了几个油煎饼，提在手里准备带回去和师祖们分享。

“不用。”林知礼摇头拒绝。

“真的不用吗？”方瑜神情备受打击。

林知礼瞧出他是装的，没有作声，他弟惯会顺杆往上爬，涉及安危的话题必须扼杀在萌芽阶段。

等待半晌，没听到林知礼应声，方瑜小声嘀咕一句：“又被识破了，无趣。”

脚下用力，一路随着他的踢动跟过来的石子逐渐偏离路线，朝着河道滚去，越过围栏的缝隙，滚进水里，“噗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