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何?”安霖皱紧眉头思绪不禁朝着重男轻女的方向猜想,可想到皇帝只有这么一个子嗣,加上缙朝重男轻女多存在乡野间,她便觉得公主不受重视定然另有原因。
魏清然却卖了个官司,伸出润玉般的指尖指了指太阳穴,示意安霖猜一猜。
他眉眼带笑,好似逗弄小辈的长者,又似调教野兽般的驯兽之人,一时间安霖分不清这人的性情究竟是如何。
只知外人眼中的摄政王清冷绝情,好似千年不化的雪山。
可凭借多日的相处,她只觉得眼前的人性格带着些少年意气,虽然被掩盖在朱红色的绛纱袍外,可偶尔见不经意透漏的语气倒是让她猜准了。
“你这人当真是恶趣味!”安霖低声嘀咕,随后眼珠子一转,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被擦亮的琉璃瓶,她随口说了句离谱的回答:“难不成这公主是皇后霸王硬上弓强迫皇帝生的?”
说完安霖都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离谱,要知道在早朝接触到的皇帝气势逼人,不怒自威的气势开口便震慑群臣,这样自负骄傲之人怎会允许自己流下如此丑闻。
她本以为魏清然会嘲讽自己异想天开,却不料半天未曾听到身旁人说话。周围寂静无声,梧桐叶轻轻掉落在窗台,安霖有些好奇事情背后的真相。
“摄政王怎么不说话了?”安霖敲了敲桌角,将身旁莫名陷入沉思之人的思绪打断,她半笑道:“难不成是语塞不知如何反驳我了?”
说罢,端起茶盏,举止不羁大口饮尽,正欲吞咽之际,忽闻身旁之人开口:
“臣为何要反驳殿下?”魏清然恍若初醒,神思渐复,举止间多了几分从容与沉稳。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殿下若不去刑部当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了这身才华。”
他也不曾想到安霖的随口一句猜测正中红心,这大概就是属于皇室之人独有的天赋吧!一时间回忆往昔难免失神,等安霖话落才大梦初醒。
安霖一口饮下茶水,却魏清然的话语所惊不慎漏了半分,慌忙间,以帕轻拭嘴角,神色略显尴尬嘴里却不忘说道:“摄政王当真是爱开玩笑。”
擦到一半她倏忽间反应过来,魏清然的言下之意便是她猜中,这小公主当真是皇后霸王硬上弓强迫皇帝生下的!
“此事是真的!”安霖心急如焚欲求证,全然不顾衣襟半湿,满目皆是好奇之光,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自然是真的!”魏清然有些好笑地看着难得露出孩子气的安霖,语气缓缓,似流水般将那段略显滑稽的往事展开:
“当今皇后是崔望轩的四妹妹,五官娇艳如盛开的牡丹,自闺房便被骄纵,霸道得很。可惜,圣上不喜她的性子,以至于皇后多年未曾有孕。”
顿了顿,魏清然语气略显刻薄:“也幸亏是崔家的掌上明珠,后宫嫔妃也一样无子,直到皇帝闹出了你母亲一事后,皇后和崔家这才开始急于求子。”
安霖咽了咽口水,难以想象当时皇帝的心情,语气夹带着兴奋道:“于是皇后便霸王硬上弓了!”
“不错!”魏清然喜上眉梢,说起这件后宫皆知晓的丑闻难免觉得有趣:“皇帝一时不慎被下了迷药,迫不得已和皇后发生了关系,这位小公主便由此诞生。”
安霖不禁感慨:“只可惜是个公主,不然崔家势力怕是如日中天!”
“也多亏是个公主,不然皇后可不一定是皇后了!”魏清然摇头否认,语气尖锐却透漏着血腥气。
他不禁回忆起当年的场景:若是个皇子,恐怕这皇后可就得换个人做了,毕竟当年皇后的宫里面可是跟筛子一样漏洞百出。
安霖猜出魏清然话语背后的含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瞳瞪大,满是惊骇之色。
她恐惧皇帝竟是连自己的孩子都赶尽杀绝,原本因着皇帝为她和她生母作主而动摇的心此刻变得冰心刺骨。
若有朝一日她的身份暴漏,皇帝又该是何反应,想到这她觉得空气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魏清然见此伸手轻抚她的后背示意她深呼吸,见她神色缓和方才说道:“殿下胆子倒是挺小的,日后这等事情屡见不鲜,说不准皇帝此次便忍不住要动手了!”
安霖浑身像是掉落冰窟一样冷得发抖,连忙喝了几口暖茶缓了缓语气大脑才重新思索。
转念一想,皇后此次怀孕难不成又是故技重施,瞳孔震惊看向魏清然:“皇后此次有孕,难不成!”
“没错!”魏清然眼神深邃似千尺深渊:“我出发寻你之前,宫中便传出皇帝佳节留宿景阳宫却震怒,以至于景阳宫抬出了不少尸体。”
安霖冷吸口气,幂幂之中她似乎有所察觉,若是皇后有孕时间早于摄政王出发落林村,那么当日企图对落林村斩尽杀绝的幕后主使或许是皇后。
她按下猜测,佯装无事发生道:“摄政王将此事讲于我听,莫不是希望我去求证此事真假?”
可私下却打定主意探查景阳宫,若当真如此,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定要皇后血债血偿!
魏清然并不知不过是一句猜想竟引得她想到旁处,他嘱托安霖拜见皇后那日打起精神,切莫和皇后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以免惹祸上身。
毕竟,谁也不知道皇后留着这胎究竟是何打算。
若是想要平安生下皇子,在这沉浮的后宫可并非是件容易事。
“我虽清楚此事重大可为何皇后迟迟不肯宣布自己怀孕?”
安霖疑惑不解,若是皇后将怀孕一事公之于众,凭借着三公的势力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魏清然这些年虽然没在后宫见过皇后,可暗地里也交手多次,皇后曾想要将她的堂妹嫁给魏清然以此深入摄政王府邸夺得虎符,可惜被皇帝厉声呵斥歇了心思。
魏清然手上的虎符乃是多年前为了斩杀皇室宗室企图叛乱之人从皇帝那里得来的虎符,在边疆也算是年少成名后来被封为了摄政王,虽然虎符在手可却也视作无物,边疆的将士早就有了另一块虎符,在皇帝手上,他手中的虎符若是没有圣旨辅佐便是无用的。
送走魏清然后,安霖方才反应过来已然过了用膳的时间,她竟在不经意之间和魏清然聊了如此之久。
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她命令宫内的太监将御膳房送过来的午膳端过来。
午膳秉承了一贯的奢靡之风,素菜多为时令蔬果,做法让人眼花缭乱,入口回味无穷。
荤菜以鲜嫩多汁的乳猪、外向里嫩的烧鹅以及松鼠桂鱼等为主,盛放在玉盘上令人垂涎欲滴。
山药与栗片加以羊汁共炖的金玉羹、碧绿玉冬瓜为盘的冬瓜枸杞汤为主,加以主食粟豆饭。
尽管午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半炷香时间有余,可当安霖夹起其中一块鸭肉时,入口依旧是温热恰可食用。
何萧双手紧握那份精心准备的证词,纸张边缘因紧张而不自觉地微微卷曲,他刚进大殿时恰好安霖在后院用过午膳,不过半炷香便有宫女将其引到后院。
屋内安霖手持证词思虑良久,上面的字迹句句指向皇后宫内。
若是未曾和魏清然交谈,她定会将这份证词交由皇帝处置,可眼下多事之秋已经容不得她擅作主张。
更别提她猜测皇后并没有外人所说的那般骄纵无脑,能够被崔家推出成为皇后,定然有过人的本事。
何萧半弯着腰小心打量着安霖的神色,低沉的气息弥漫房屋。
他担忧安霖意气用事冲到景阳宫和皇后对峙,可他既然打定主意打算投靠安霖就不得不将这份证词呈上,
安霖挥了挥手,示意何萧离近些:“这件事情让你手下的侍卫都闭紧嘴,不论如何皇后都是皇后,若声张出去还会被她倒打一耙,反而得不偿失。”
何萧心领神会,当即决定将这件事情咽在肚子里。
“可殿下那名小太监该如何处置,若是将他放回去,恐打草惊蛇。”何萧满心忧虑,对偏殿的烫手山芋犯愁。
安霖轻笑一声,松松眉头,手掌轻拍何萧的肩膀:“你好歹是东宫的侍卫长,又何须畏惧一个小太监。将人放回去,左右都入了东宫还能跑哪去。”
见何萧已然开始为她打算,安霖觉得时候给些甜头:“你此次审问有功,加上这些天你的想法我也看在眼里。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兄弟叫余……”
“余昌平!”何萧连忙接话,眼底闪烁着期。
安霖拍了拍脑袋,神色微动,嘴角上挑:“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我虽有心提拔你二人,可眼下父皇还未授权我随意任命东宫官员,你先跟在我身边做事,若有机会我自会为你二人举荐。”
何萧喜形于色,当即跪地谢恩:“多谢殿下,臣和弟兄们定不负殿下所托。”
安霖满意地点点头,正如魏清然所说,她如今与其讨好高官厚禄之人,不如小恩小惠培养底层侍卫宫女太监。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可唯独雪中送炭才最为珍贵。
自打何萧被提拔为殿下身边的侍卫,虽说官职未动,可明眼人都瞧出何萧迟早会被重用提拔。
毕竟眼下离皇帝最近的莫过于大皇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