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兰步步紧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冷冷问道:“你说有剑谱,那剑谱在哪里?”
“剑谱就在……”红叶刚要脱口而出,剑谱就在你那里,可话到嘴边,他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心里明白,就算说了,这个女人也会矢口否认。此刻的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又似铁锅里等待调味的饭菜,花兰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他顿住了,沉默不语。
华少坤见红叶没有出声辩驳,不禁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惊疑之色,忍不住追问:“叶兄,剑谱在哪儿?”
还没等红叶开口,花兰就像一只敏捷的狐狸,抢先说道:“你说你在无量山学来的,那我表哥怎么会使?难道说我表哥是你的徒弟?”
红叶嗫嚅着:“我……”话还没说完,又再次愣住,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声音。
“他当然是从我这里偷学的。”这句话在红叶心里转了千百回,可他知道,说出来也是徒劳,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华少坤转而对着红叶,疑惑道:“叶兄,是你教他?”
红叶连忙摇头,急切地答道:“没……没有,我没有教他。”
华少坤越发好奇,追问道:“那他怎么会你的剑术?”
红叶顿时急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华兄,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石云松紧紧盯着红叶,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说道:“他当然说不清楚,因为他在说谎,这套剑法是我舅舅亲自教我的。”
“我舅舅根本就没有教过他这套剑法。”
红叶只觉得喉咙像被鱼刺卡住,嘴角干涩,舌头上泛起一阵苦涩,一股无名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愤怒地怒斥道:“一派胡言,这本来就是我在无量山中学来的‘秋水剑法’,是被你偷学的。”话一出口,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嘀咕,自己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将这套剑法练得纯熟,石云松却只用几个月就达到这般境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石云松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如同寒夜中的冷风,让人不寒而栗:“可笑可笑,真是可笑,问你师父是谁你不说,问你剑谱在哪儿你也不说,你说这话何以服众?”说着,脸上涌起一股黑气,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竟然还敢说谎说这是什么‘秋水剑法’,还冤枉我偷学,真是可恶至极。”
“我……”红叶被气得满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体微微颤抖。
石云松立刻又话锋一转,说道:“你知道花兰为什么突然离开你来找我吗?”
为什么离开?红叶乍听此言,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鸡蛋般大,心里想着,你们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还用问我?还用我说?
不过他实在说不出口,这种丢人的事,他宁愿死也不愿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因为她发现了你从舅舅那里偷来的剑谱,知道你是杀舅舅的凶手,特来告诉我,让我为舅舅报仇。”石云松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一字一句,仿佛重锤般砸在红叶心上。
红叶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大声说道:“剑谱?对,剑谱,剑谱在哪儿?你把剑谱拿出来,我自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心里想着,只要见到剑谱,就一定能为自己洗脱嫌疑。
花兰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在我这儿,这是你杀我爹的证据,我怎么会放到别处呢。”
红叶急切地要求道:“好好好,你把剑谱拿出来,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让诸位证明我所说的不假。”
石云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不反对红叶的要求,转而对华少坤说道:“华大侠,你是用剑高手,你是否记得刚才我和红叶使的剑法?”
华少坤微微顿了顿,沉思片刻后说道:“有点印象。”
石云松接着说道:“为了证明这并不是他所说的‘秋水剑法’,我想请三位剑术高手鉴别鉴别一下。”
华少坤点了点头,赞同道:“这主意不错。”
石云松满脸堆笑,看向华少坤,说道:“华山派以剑闻名于天下,我想请华大侠你一同鉴别。”
华少坤再次点头,表示应允。
石云松又看向谢王孙,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说道:“神剑山庄享誉武林几百年,更曾有天下第一的称号,我想请谢庄主略费慧眼。”
谢王孙神色忧郁,心中满是纠结,但还是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
“武当剑法,刚柔相济,被天下人认为是剑术之宗,我想请青松道长来辨别一二。”石云松的目光又转向青松。
青松和谢王孙对望一眼,两人心领神会,一同点头,一同起身,一同缓缓走上了比武台。
比武台,一时间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红叶拖着受伤的双手,强忍着疼痛,挺直腰杆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死死地盯着花兰和石云松。
石云松对着花兰,假惺惺地说道:“表妹,把剑谱给三位看看。”
花兰轻轻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卷,动作缓慢地缓缓摊开,呈现在华少坤、谢王孙及青松的面前。
这剑谱示人,当然是极为机密的事情,三位高手眼睛迅速一览,将剑谱内容记了个大概,就立马移开目光,不敢多看。三人眉头同时一皱,又彼此望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石云松迫不及待地问道:“华大侠,谢庄主,青松道长,这套剑法是不是刚才我和红叶使的剑法?”
他们纷纷点头,齐声说道:“是的。”
石云松又追问道:“可是红叶说的‘秋水剑法’?”
他们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不是。”
红叶一听,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拖着的手竟然突然有了力量,他猛地向花兰扑去,花兰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来不及。剑谱已被红叶一把抢了过去。
红叶虽然双手被废,但脚上还有力气,支撑着他完成了这一疯狂的举动。
红叶立马摊开剑谱一看。
剑谱?
秋水剑法?
逍遥派?
无崖子?
秋水妹?
这些原本在剑谱上能证明这就是“秋水剑法”的字眼,竟然一个都没有,一个都不在,有的只是一些招式,还有“北冥剑法”几个字。
红叶睁大眼睛,眼睛瞪得快要爆裂,想要多看出几个字来,可惜无论怎么看,都只有那陌生的“北冥剑法”和一些看不懂的招式。
他的眼睛开始布满血丝,肢体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变得僵硬,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华少坤看着红叶,喃喃地说道:“华兄,这套剑法真的是你偷来的?”
红叶满脸无助,眼中透露出一丝绝望,问道:“华兄怀疑我?”
华少坤一脸为难,说道:“不是我怀疑你,而是你不能为自己辩白。”
谢王孙也插话道:“叶兄,只要你能为自己辩白,我们就相信你。”
红叶急得语无伦次:“我……”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转而愤怒地对石云松和花兰道:“对了,誊录,这一定是他们把我的剑谱偷去誊录,然后再拿来给你们看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的目光又一同转向石云松和花兰。
花兰立刻叱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有一点你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的。”
红叶满心疑云,问道:“什么?”
花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就是你把剑谱藏在永远都不会离身的貂皮腰带里,我正是在你的腰带里发现剑谱的,不信你让大家看看,你腰带上是不是有一个新鲜的口子?”
红叶为了证明自己,果然拉开了腰带,故意让大家都看着。腰带上果然有一个口子,并且里面还是中空的,显然是藏过东西的痕迹。
他怔住了,身体像被抽去了力气,蹬蹬蹬地后退两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绝望。
三个证人看着他,纷纷摇头,摇头就意味着不相信。
花兰乘胜追击,追问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红叶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这根腰带是妻子缝制的,裁多宽,缝成何种式样,妻子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阴谋?
一定是阴谋。
他们为了对付自己,竟然早已精心算计好一切。
——“没错,了解你,了解你的衣食住行,了解你的武功,了解你的内心需求”
这是石云松对他说的话。
他们真的太了解他了,了解得一清二楚,包括他的说话方式、生活习惯、反驳时的心理,就连他会向花兰抢剑谱都被他们算计好了。
忽地,一阵寒意从背脊凉透全身,寒毛倒立。
内心被敌人了解,真的太可怕了,因为你所有的弱点都被别人看得清清楚楚,随时随地可以制你于死地。
——“你给我的耻辱,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还给你。”
这也是石云松对他说过的话。
杀人?
凶手?
杀人偿命。
石云松要的恐怕不是当着天下英雄还他以羞辱,而是……杀了他。
只有他死了,这对狗男女的阴谋才不会有人知道。
他怒视着石云松,石云松眼中闪烁着杀意。
红叶可以不要名声,但他绝不能顶无中生有的罪,绝对不可以。
他又看向花兰,花兰脸上装出悲痛的神情,就像死了亲爹一样的悲痛。
突地,他又不知从哪里来了力量,双手再次举起,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一下子向花兰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