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黑压压的蝙蝠龇着尖锐的啮齿,伸展着修长的爪子,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猛扑过来。众人见状,急忙挥动手上的兵器砍杀,或是四处避让。奇怪的是,每当众人的刀剑挥砍过去,这些蝙蝠仿佛能提前感知到危险,总能惊险万分地避开,导致众人的砍杀效果微乎其微。更让人头疼的是,这些蝙蝠避开攻击后,又会迅速折返回来,继续朝着众人扑咬。如此周而复始,众人被折腾得手忙脚乱,只能一刻不停地出手抵御。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客商们,此刻就像没头的苍蝇,慌不择路地左蹦右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躲避,纷纷被蝙蝠咬中。他们倒地后一阵抽搐,便再也动弹不得。众人心里明白,这是毒蝙蝠,要是不小心被咬到,恐怕就要葬身于此了。于是,大家都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松懈,时刻防备着被蝙蝠攻击。
就在这时,五毒之人朝着静玄以及妙痕、妙云扑了过去。静玄因为内力大量流失,行动变得迟缓。不过,五毒之人并没有攻击她,而是绕过她,径直朝着妙痕攻去。妙痕突然看到五个人同时向自己发起攻击,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但她躲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五毒的五只手瞬间抓住了她的身体,她的双手、双脚以及腰肢分别被五毒之人紧紧抓住。她惊恐地“啊……”地尖叫了一声,喊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五毒之人没有理会她,只是将她的身体平平举起,大步踏出,然后狂奔而去。“放开我!”妙痕的四肢被死死钳制住,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大声呼喊制止。静玄因为功力大减,想要出手相救却无能为力,只能焦急地大声喊道:“恶贼,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徒儿!”然而,五毒之人对她的呼喊充耳不闻。
“放开我!”“师父……”妙痕的声音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只听到有人隔空大笑道:“哈哈哈,静玄,在下请你徒弟到黑木崖做客,你也不用来找她了,她要是愿意回来,自然会回来。”红叶一听,便听出这是任道远的声音,心中暗自叫苦,又忍不住自责。自己放了任道远,他却突然发动袭击,抓走了妙痕,峨眉派怎么可能不埋怨自己呢?
静玄又愤怒地骂道:“恶贼,快快放下我徒儿,不然我率领峨眉上下,踏平你黑木崖老巢!”可是,她没有得到任道远的任何回应。紧接着,又传来另一个声音:“钟双,青玄子二位掌门,你们要是不想被尸虫啃噬脑髓,每年五月初五,到黑木崖来向任教主求药。记住了,五月初五,过时不候。”
“什么?”钟双和青玄子听到这话,震惊得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被一团死气笼罩。钟双破口大骂:“五毒神君,你这个龟孙子,日你仙人板板,有种的别跑!”
……
天地间,再也没有任道远与五毒神君的声音。那些密密麻麻的毒蝙蝠,一部分被砍杀,一部分飞走了,天空中的黑影瞬间消散,阳光再次洒下。地上,到处都是日月神教教众、客商以及蝙蝠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让人忍不住作呕。
钟双、青玄子感觉疼痛感渐渐消失,收缩的胃部也慢慢放松下来,他们缓缓爬起身,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想到从此以后自己受制于日月神教,人生再无自由可言,他们的心里就充满了绝望。两人同时看向红叶和谢王孙,心里想着,要是能请红叶和谢王孙召集武林正道的力量,前往黑木崖抢夺解药就好了。可又担心日月神教狗急跳墙,到时候不但拿不到解药,自己还会毒发身亡。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隐忍。忍着,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曹炎气愤地一甩手,骂了一句:“妈的。”
“好一个声东击西。”谢王孙等人这时才明白任道远的真正目的,“任道远让五毒神君与曹掌门争斗是假,让五毒抓走妙痕才是真,只是不知道他抓一个小姑娘做什么?”众人心中暗自思量:“没想到这个江湖草莽,居然也懂得兵法。”想到这里,大家的内心对任道远生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一个小姑娘,抓了她又有什么用呢?众人纷纷摇头,实在想不明白任道远的目的。
红叶满脸愧疚,毕竟妙痕被抓,与他有间接的关系。如果他当时没有放过任道远,或者将任道远彻底制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向前走了一步,歉疚地说道:“师太,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多留个心眼,令徒也不会被抓走。”
静玄拖着虚弱虚脱的身子,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说道:“怪只怪我徒儿技不如人,没有红叶大侠那冠绝天下的剑术,贫尼哪里敢怪罪红叶大侠。”红叶听出静玄话里的讥讽之意,一时愣住,不再说话。
谢王孙赶忙安慰道:“师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令徒的。”静玄冷冷地说:“谢庄主是谦谦君子,不屑以多欺少,救我这不争气的徒弟,就不劳烦谢庄主了,我峨眉会自己想办法。”谢王孙当然听出了静玄的言外之意,心想,她肯定是因为战败,迁怒于自己,怪自己没有帮她对付任道远。他也愣住了,觉得与其再说话自讨没趣,还不如不说。“言多必失”,这是他一直信奉的信条。
静玄转过身,看着妙毒的尸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悲痛地说道:“徒儿,是为师对不起你。”不能带她回峨眉,是为师的失职;不能为她报仇,更是为师的过错。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静玄以及妙云、妙因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要带着妙毒的尸身回峨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无奈之下,静玄只好选择火化。
一把火,一撮骨灰,一柄剑,这便是妙毒留在世间最后的东西。妙因看着这些遗物,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内心愧疚才会如此。死者为大,在火化的过程中,没有人提前离开。
事情结束后,静玄又略带讥讽地对红叶说:“贫尼曾经败在红叶大侠的剑下,既然红叶大侠要参加华山论剑,那贫尼也不敢再上华山丢人现眼了。”在场的各位掌门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放大,心中都在想:她也败在红叶的剑下?其实,在场的掌门人,又有谁没败在红叶的剑下呢?只不过大家彼此都不知道罢了。
“就此别过。”静玄向诸位掌门作了一揖,说道:“诸位,就此别过。”
其实,众人前往华山,都怀揣着一个目的,那就是论剑,与他人一争高下。就算得不到天下第一,争个天下第二、第三……哪怕是倒数第二也好,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行。要知道,天下第二、第三或许会去讨好天下第一,但天下倒数第一,绝对不会去讨好天下第一,因为他对天下第一没有任何价值。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去讨好天下倒数第二、第三……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哪怕是做一条狗,也要做看家护院的狗,而不是人人喊打、恨不得炖了吃的野狗。在江湖中,只要自己比别人有本事,别人不但不敢挑衅自己,还会对自己敬畏三分。对于江湖而言,真功夫远比讲道理有用得多。
静玄现在已经没有充沛的内力支撑,使出来的剑就如同男人失去雄风一样,软弱无力,毫无威力可言。所以,她已经失去了上华山论剑的意义。
谢王孙、红叶、风舟子、曹炎等人也纷纷与她道别。“师太保重。”
静玄师徒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峨眉的方向走去。红叶看着妙因那婀娜的身影,出了一会儿神。她也会有自己的人生道路要走。
钟双和青玄子败在任道远的剑下,又被下了毒药,生死悬于一线,哪里还有心思去华山争什么天下第一?“叶兄,谢庄主,告辞。”二人向各位掌门道别后,便双双离开了。
尘埃落定。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客栈,他们无奈地摇着头,满脸沮丧,唉声叹气。看他们的表情和神态,似乎是要发怒,又像是要吃人,但最终也只能选择忍耐。忍着,或许还能在这乱世中多活些时日。
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七,距离华山还有两天半左右的路程,所以各位掌门不能再耽搁了。谢王孙将谢凤凰移到车上,准备再次出发。
一说起要去华山,红叶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禁出了一会儿神。他们现在还好吗?谢王孙笑着对他说:“叶兄,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红叶当然不会介意,毕竟坐车的是他自己,他怎么会拒绝呢?他毫不客气地上了车,坐下来,看着还在昏迷的谢凤凰,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美丽动人的脸蛋,可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马车在道路上颠簸着前行。红叶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儿子风清扬,妻子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