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盛产复原剂的缘故，浮城美食多以带有滋补功能的汤水为主。叶凌几人沿着街道一路走来，看见沿途不少摊贩都在叫卖热汤，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大家快来坐下！”
西斯快步跑到一个小摊上，坐下的同时用手按住了隔壁的长条木椅，瞪了眼企图和她抢座位的眷族。
“这里有人了！”
“哇，占座态度还这么差！”那眷族长着一双竖瞳，气愤之余撸起袖子，大有一副要和西斯干仗的架势。
“不要生气。”叶凌戴着黑色兜帽，正好遮住眼睛。
只见她走上前将指节往竖瞳眷族的肩胛上轻轻一扣，又迅速从收纳盒里摸出一小块碎掉的血石。
“呵，你以为自己是……”眷族在看到血石后立马换了态度，不仅恭恭敬敬地让出了位置，更是谄笑道：“您还有需要小人的地方吗？或者您要买什么东西吗？我这货品齐全……”
“不用。我的朋友性格冒失，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哎，您说这话就过于客气了……”
走私商是纯粹的逐利生物，叶凌这般漏了富，她便如同苍蝇看见腐肉一般，死活都不肯离去。
“我说过不好意思了。”叶凌没心思和她推诿，声音忽然沉下去，语气也变得异常冰冷。接着又用手指撩开兜帽一角，露出一只诡异阴森的血红眼睛。
竖瞳眷族总算看明白了形势，身体不受控地一僵，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凛夜，你干嘛给她钱啊？我们干走私商的一直都是抢来抢去的，占个座而已，大惊小怪。”西斯抱起手，两只眼睛瞪得极圆，看着竟有些吓人。
叶凌轻笑：“那正好，以后你再也不需要跟别人抢了，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西斯愣神，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扑到叶凌身上，紧紧搂住，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
“我才不要别的呢，我只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
“今天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们以后难道会分开吗？”
听到这，西斯抿了下嘴角，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说错话了……总之，总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叶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剩下的两个伙伴，悉迪正笑盈盈地看着，岩罗则稍显冷淡。
很快，西斯便叫了四碗汤过来。从下单到上桌不过三四秒，几乎就是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热腾腾的美食便出现在了面前。
这碗汤整体分为三层。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的油花，像是擦破表皮后渗出来的组织液，落到水里析出脂肪，变成一个个月牙形的弧。往下一层是绒乎乎的肉花，叶凌觉得像是在淹死缸里的尸体上洒一点点盐，等肌肉腐化后钻满蛆虫和水生的孑孓，再将被虫类啃食解离的肉丝拌上析出的盐晶……嗯，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最下面一层，则像是一团刚刚从尸体上切下的肉，发青发白，但还算新鲜，是刚刚拌匀的起司酱，只落了一点灰尘，丝毫不影响风味。
叶凌看了眼西斯，学着她的模样用勺子搅拌起来，很快这三层物质就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粘腻的，奶油蘑菇汤一样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一种奶油蘑菇汤，只不过原材料是尸体上的烂疮。叶凌又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大腿上磕破了一个小口，因为碰了水的缘故感染流脓，医生便将棉签塞进去，先挤出脓水，再挖出草莓果酱一般的烂肉，直到碰到好肉才停下。
又或许，这是熬煮尸体后的产物。叶凌又猜，可能是把腐烂至巨人观的尸体剁碎，浸在水中发酵，再连同尸水一起熬煮成汤，所以这碗汤会有一种奇异的肉香。
不管是什么尝尝就知道了。
叶凌举起碗，和这摊上的所有食客一样，迫不及待地咽下一大口。出乎意料的是，这汤居然有一种类似薄荷的清香，等到回味时才会叫人品出一股腐尸特有的甜腥。
“太好吃了。”
叶凌赞叹着又喝了一口，这回她咬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吐出来才发现是一截布满孔洞的指骨，像是被蠕虫寄生过一样，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幸好她没有密集恐惧症，幸好她早已习惯吃尸体。
“这是什么？”
“这就是煮汤的原料，也是汤好喝的秘密。”
西斯迅速喝完手中热汤，打了个饱嗝后开始介绍。
原来早年间浮城刚开始兴盛的时候，不少预备定居的眷族都在建屋时挖到了泡水的尸体。
它们大都面目模糊，肉一碰就散，泡着的水则微微泛绿，虽然没有复原剂的功效，但也能治一些小毛病，于是人们就开始用这些尸体煮汤，竟很好喝，也就渐渐传开了名气。
“现在的摊贩可不会把尸块捞给食客，凛夜，你运气真好！”
“是吗？”叶凌捏着那截指骨细细打量，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几人喝过汤，又点了些小吃，味道也很不错，只是没什么特色，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肉皮饼很有嚼劲，叶凌吃了两张后提议到：“这东西做千层蛋糕一定很好吃。”
“什么是千层蛋糕？”
“就是把这些皮一张张叠起来，抹上奶油。奶油就是跟脑浆一样甜甜软软滑滑的东西。”
“听着就很好吃。”岩罗眼中闪出光彩，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凌看，不知道是真想吃千层蛋糕，还是在暗羡叶凌的见识。
她们几人聊了许久，见时间已近中午便离开小摊开始漫步。叶凌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左拐右拐，来到了昨晚遇到阿夜的巷子。
里面的尸块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暂时难以清洗的血迹。巷子前后都拉了警戒线，还有一队士兵驻守。
说到底，叶凌还是不死心，想着能不能再见她一面，现在来看当然是不可能了。
西斯似是猜出了她的意图，轻轻扯了下瑬石斗篷，小声道：“这里好阴森，我们快走吧。”
“嗯。”
叶凌点头，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她一发现叶凌的视线便弓着腰逃走了，好像一只贴着墙缝爬行的蜘蛛。
是阿夜吗？
叶凌忽然什么都顾不上了，猛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奔去，留下西斯岩罗悉迪三人不明所以，只好也迈开步子追上。
她们四人搞出的动静惊动了驻守的士兵，队长疑心是罪犯回到案发现场，便又喊了四个手下一齐在后边追。
如今西斯吃了不死之心，速度只比不动用神力的叶凌慢了一点，悉迪本身体能就好，勉勉强强追上，就是岩罗跟得很吃力，和追兵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凛夜，我跑不动了！”
虽然很不甘心，岩罗还是在被抓住前大喊出声。跑在最前的叶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刹住脚步，叫西斯一个没留神撞了上去，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
现在岩罗的安全最要紧。叶凌赶紧冲她跑去，一把将这个肤色苍白的少年拽到身后，抱起手，冲那些士兵冷笑：
“各位大人为什么要追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你们没犯罪为什么要跑？”
西斯上前一步：“我们一起出来跑步都不行吗？”
其中一个额头长着尖角的士兵问：“这里是案发现场，昨夜出了命案，你们来这里跑步？”
叶凌摇摇头，作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我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
“哦？”
长角士兵态度有些松动。可就是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正是昨晚与西斯发生冲突的士兵。
“真是冤家路窄啊。”西斯很自觉地躲到叶凌身后，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