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愈行事直白，晚上补习时便直接问了，“老师，你是谈恋爱了吗？”

姜云意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由尴尬一瞬，“问这个做什么？”

“老师最近好忙，”程愈慢吞吞转着手上的笔，“有段时间没看我的作业了吧。”

姜云意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最烦这些吗？”

她说道，“你现在成绩很好啊，已经不需要我帮忙看作业了。”

“不要转移话题，”程愈道，“老师还没告诉我。”

姜云意，“……”

她有些难以启齿，然而对上程愈认真探寻的目光，否认道，“没有。”

她跟对方目前止于接触阶段，没有明确确认关系。

程愈突然道，“以后晚上的补习继续吧。”

姜云意不解。

“还是说，”程愈见状，说道，“老师有别的事要忙，没时间留给我了。”

姜云意自然不介意继续帮程愈补习，只是，“你们现在学的内容，我能帮的不多。”

语文英语也就罢了，理科她是真的看不懂了。

程愈，“你看着我就够了。”

姜云意以为他是需要人监督，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程愈继续道，“老师不要谈恋爱吧。”

姜云意轻轻眨了下眼，脸上表达着疑惑。

程愈看着她煽动的睫毛，不浓不淡，却长而卷翘，只有靠得近了才能察觉到细微处的精致漂亮。

他不由偏过头，随意道，“老师剩下的时间都应该是我的。”

姜云意心中失笑，想起了想要所有糖果的贪心小孩。

程愈小时候也会希望她多陪他玩一会，却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小孩子如何隐藏的东西，在长了几岁的她眼中，不免浅显。

此刻的程愈似乎更直白敢于表达，但她不确定他所想要的是不是他心中真正所希望的。

她忍不住开了个玩笑，“难不成我一直就不谈吗？”

程愈没看他，淡淡“嗯”了声。

他道，“我也没谈。”

姜云意微微好笑，弯着唇，“学校不让早恋。”

程愈，“不让做的事才会有人去做。”

姜云意哑然，存了几分好奇地问，“学校有女孩子追你吗？”

程愈抬了下眼，坦然又似直言了当，“你说呢？”

姜云意，“如果有很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喜欢你，你不讨厌，真的会拒绝吗？”

“不用试探我，”程愈视线偏移一瞬，说道，“我又不是谁都喜欢。”

“那你要继续保持哦，”姜云意带了点哄小孩的语气道，“目前阶段还是学习最重要。”

程愈回到最开始的内容，“你答应了，我就可以。”

姜云意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想着高考不过两年，她也确实没办法放下有关于程愈的事，半是玩笑地答应了。

程愈知道她的同意并不十分认真，却也没有再继续讨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不愿意在不可能的年纪，丧失了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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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意那天虽是带着玩笑地承诺，却也真的没有继续与对方相处。

两人关系不咸不淡，靠近或者分开似乎都没有任何区别。

姜妈妈只以为她是不喜欢，又继续物色新的对象去了。

找来的人她仍会见，只是大多见一面作罢，没有深入了解的意向。

她没觉着这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从见面的地方出来，看到程愈，便也不觉意外。

程愈坐在他的摩托上，这辆认真保养的车在时间的打磨下，仍显出了几分的旧色。

他抱着头盔，从车旁走过来，居高临下，“老师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还去见那些人。”

姜云意莫名荒谬，有种做了坏事被捉的错觉。

她甩去那点可笑的想法，并不因矮了对方一头而弱势，没有敷衍，“我妈安排的，不好全部拒绝。”

程愈垂下眼，沉默片刻后道，“那以后带上我吧。”

姜云意愣住。

程愈不再看她，“我会盯着你的。”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弟弟说这句话，姜云意好笑的同时，又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我会等你考上大学，好吗？”

即便知道她说的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个意思，程愈仍面色微霁，“不准骗我。”

姜云意点头，“不骗你。”

她顺势道，“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程愈一脸冷酷，“说。”

如果是其他人露出这个表情，姜云意只会感觉到刻意。然而放在程愈身上，又是那么地浑然天成。

她道，“既然我牺牲了这一部分时间，你是不是得交换同等的时间给我？”

她的利诱不隐晦，程愈却不讨厌，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姜云意沉思片刻，继续道，“嗯——我知道你可能习惯了以前的学习方式，但我希望，在学校时你也能多听一听其他老师的教学，可以吗？”

“老师可以说得再直接点，”程愈道，“我以后会尽量不在课堂上睡觉。”

她默然片刻，温声道，“不是要求你的意思，只是那些内容对我来说真的有点难。”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中不由透出一丝略显亲近的苦恼。

程愈心口微缩，含糊应了声，往前走过两步，又回头冲她道，“我送你回去。”

姜云意坐公交过来的，不带迟疑地拒绝了他的提议，“我自己回去。”

程愈又“哦”了声，坐在摩托上，没有立刻走。

姜云意站在他身侧，鼻尖轻轻动了下，“你抽烟了？”

程愈没有丝毫愧色，反而道，“谁让老师失言了。”

姜云意对他倒打一耙的话无言以对，没有说那些耳熟能详的劝导，眼底含着些微笑意，说道，“好吧，这次是我的错。”

闻言，程愈止住了后续的将要出口的内容，不再言语。

他的沉默属于常态，姜云意不做他想，见公交到站，跟他暂时道了别。

程愈微点了下头，见她上车，才拧动把手，跟在了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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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意的生日在9月16号，姜妈妈一直给她过的农历生日，正好在今年的国庆假期内。

去年她的心思都在程愈的学习上，无暇顾及，这一天姜家人都在家，姜妈妈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肉菜。

程愈是在中午的饭桌上得知今日是姜云意的生日，他道了句“生日快乐”，说道，“我没准备生日礼物。”

姜妈妈率先开口，“哪里需要你准备什么礼物，就是聚在一起吃个饭，大家开心开心。”

饭后还有个小蛋糕，不大，四个人将将分吃了。

姜云意问，“你生日什么时候，下回一起过。”

程愈，“没有必要。”

姜云意笑了下，道，“你都参加我的生日了，还不允许我也参加你的吗？”

程愈于是说了个日期。

姜云意，“之前都没问过你，我现在记住了。”

晚上姜妈妈准备做长寿面，手擀，需要从揉面准备，提前了两个小时开始准备。

程愈敲开门时，姜爸爸姜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姜云意去开的门。

见到是她，他从身后拿出一束花，状似随意地扔给了她，“礼物。”

姜云意忙伸手捧住。

不大不小的花束，主体是半开的粉百合，搭配零星小花束装饰叶片，新鲜娇美，尤带着些微露珠，显然有被送花的人严密保护着送到了对方手中。

姜云意一瞬惊喜。

他们这边的花店不多，鲜花在称之为礼物的选择对象中显得无用浪费。周围的人都是实用主义者，很少会用它当礼物。

惯常见的也多是玫瑰康乃馨，精心包装的花束价格居高不下。

姜云意没有在这时候说些扫兴的话，高兴道了谢，等他换了鞋一起往里走。

见两人一直不进来，姜妈妈举着沾了面粉的手出来，问怎么回事。

姜云意抱着花，笑道，“程愈送我的生日礼物。”

姜妈妈动了动唇，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转而道，“这花好，赶紧找个花瓶插上，能多养几天。”

姜云意也有这个打算，转而找起合适的花瓶。

他们家从前没那个条件，自然没有花瓶这类的装饰。最后还是姜爸爸提供了一个装酒的花瓶造型的白瓷瓶，往里装了些水。

姜云意简单摆了造型，放在餐桌正中央。

捆束的花散开，错落有致，较先前大了一圈。

他们家餐桌用的不是老式的八仙桌，而是一张六人长桌。

曾有一段时间流行西式风，姜爸爸姜妈妈跟风带了一张回来。

如今瞧着，倒是相得益彰。

姜妈妈做的手擀面劲道爽滑，姜家人都爱吃，只是平时时间不多，不常做。

长寿面是姜云意独有，其他三人各一碗三鲜面，作为主食。

姜爸爸看着摆在正中，占了餐桌一小半面积的花束，感慨道，“还是年轻人心思多，小程以后肯定很会讨女孩子开心。”

看他女儿那高兴的样子，就知道了。

姜妈妈拿筷子背打了下姜爸爸的手，“瞎说什么呢。”

小程才多大，有这么说话的吗。

不过就小程那样貌，就是不讨喜，估摸着也有不少女孩子追着跑。

不过这些话姜妈妈可不会说出来，没姜爸爸口无遮拦。

姜妈妈对程愈道，“别听你叔叔胡说，准是又偷喝酒了。”

程愈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低头吃面。

在姜爸爸姜妈妈眼中，就是一副腼腆的模样。

姜爸爸姜妈妈不知道他在学校的表现，更不知道他平时玩的什么，只看着一张张拿回来的成绩单。

于是不知何时，曾经声名狼藉的少年，成了长辈眼中浪子回头的乖小孩。

姜云意忍不住弯着眼笑。

她今天穿的很漂亮，是一条浅蓝色修身长裙，长度到脚踝，领口微松，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应当简单修剪过，额前的碎发短了一截，吹了造型。

既然过生日，自然得好好打扮高兴一下了。

下午姜云意陪着姜妈妈去逛了街，姜妈妈当生日礼物给她买的。

她正对着姜妈妈说话，温软的语调流露出撒娇般的女儿娇态。

没有人知道，寻常的笑语中，藏着他不知所措的心跳。